蝈蝈小屋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新疆散记


半夜三点的库尔勒
       11月7日，3点。
       周围是两群人。一群人说着汉话，不过还是杂着几个明显不是汉族的人。看样子他们都是的士司机，正大口喝着酒，大声说些闲聊的废话——无非是年龄大了某些乐趣做不动了只剩下喝酒吃羊肉之类；另一桌的一群人说着不知道哪族的语言——真的不知道，因为巴音郭楞自治州比4个浙江省还大，有几十个民族。库尔勒是它的首府——正大口喝着酒，大声说些酒话，内容不得而知。这个时候，我一个单身异族人坐在这里，好象有点奇怪。至少他们深陷眼窝里的神色是这样说的。
       面前有1个烤馕，10串烤羊肉，1瓶啤酒，这是我所能找到的宵夜。半夜了不想睡觉，就干脆起床下楼。一个正在和前台大婶热烈搭讪的警察指了路：“那里什么吃的都有！”
      这个时间的库尔勒大约是摄氏2度左右，这样的温度让我想起了大约一年前在西湖边的那个夜晚，也是这样的深夜，我走路穿过了半个杭州城，想找一碗馄饨——当然，只是借口。
     深夜了人少得出奇。能在这条偏僻的巷子找到通宵营业的小铺子，我已经很意外了；如果能找到如那个警察所说的羊肉之外的食品我会更意外，可惜没有。
      ……
       嗯，我看到自己考上了汉人的大学，一不小心被党看中了，成为民族大团结的代表，于是每逢北京开大会的季节就穿上民族长袍去捧场，对着镜头做驯服和幸福状……
       很简陋的小铺子，估计明天早上它可以继续卖早餐，反正是同样的东西不用换。羊肉串比一路上吃的小了很多，但还是有长沙卖的3倍以上大。店老板是个维族人，打量我的目光有点疑惑。他是只卖白酒的，为了我点的啤酒，他还得去趟杂货店。
        我只是觉得到了啤酒花的最大产地，不喝点啤酒说不过去而已。所以很快又要了一瓶，头有点晕。
        ……
         我从小跟着一群人去了外地，学会一手粗糙的扒窃技术，在长沙解放东路一带活动，嚣张地盯着猎物看；或者干脆就加入X突组织，熟练使用二手货的AK47踩着印有自己头像的通缉令在天山南北四处流荡……
         我用馕把肉串包住，然后抽走铁签，把肉留在馕里，不太熟练。这是刚进门时瞟了一眼看到的，和甘肃人的吃法一样，只是把馍换成了馕。啤酒的感觉不错，至少比胃里面消退不去的大量白酒要好。
那群的士司机终于起身走了，剩下民族不明的人还在喝酒，说什么还是听不懂，只是脸孔更红了，声音更大了。
        ……
        两个黑袍的干瘦老头走在尘土飞扬的阳光下，腰板得直直的，低着头背着手，白胡子撅着，冷静而自尊，其中一个就是我……或者半夜守在一条巷子里的自家小铺烤着肉，一个戴着奇怪黑绒线帽的汉人推开油腻的破门帘走了进来，他的要求更奇怪这种天气居然要喝啤酒……
       我为自己这样不着边际的联想感到可笑。其实，最大的可能往往是最普通的可能。
我只是一个半夜坐在这里的戴黑色帽子的过路人，天亮就会离开库尔勒。说起来，应该是他们暗自提防行踪疑似诡异的我才对。
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真主保佑
         又是一场大雾。
       乌鲁木齐的空气污染真是出了名，简直无雾不欢。尤其是在渐渐冷起来的冬天。
       我们一大早从酒店急着往机场赶，要去库尔勒。起床晚了，只留下半个小时给马师傅。旧款的丰田越野车在湿滑的路面上赶路，迎面是浓浓扑来的大雾，和大雾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车。又一个急刹，马师傅脱口而出：“真主保佑！”他是一个穆斯林。我们跟着说“真主保佑”，表示认同新疆这个地盘是真主安拉罩的。
      在一片“真主保佑”的念叨里，居然没误机。从这天开始，我对安拉阁下的权威深信不疑。
从库尔勒回到乌鲁木齐那天，我们吵着喊着要去天山1号冰川踩点。但很失望，传来的消息是那里早已大雪封路，所有的登山队都撤回来了。于是改在了乌鲁木齐附近的天池和南山。
      第二天一大早，我在床上看到外面一大片白蒙蒙的，以为又是一场大雾，继续大睡。彻底醒了以后才知道是在下一场大雪。按照约好的去了新疆台，奇怪，谁都找不到。台长在开会，司机马师傅不见了，只在大门口等到了一直陪着我们到处跑的小张，一见面我们就急着说要去天池和南山。他满口答应，但我总觉得他的热情里有点小小奇怪的东西。一直磨蹭到中午，马师傅才在台长的一声令下之后，笑眯眯地出现了，走，先去南山。
        后来，我才知道我们在这个大雪天的要求有多么可怕。
        大雪还在下，厚厚地盖了一层。车越来越少，视野里白白的一片看去，只剩下了我们的这台老丰田，孤零零地往前地溜着。气氛有点压抑。马师傅突然说：“没事，今天出门前我老伴特意为我封了斋的，安拉会保佑的”。我这才想起来，现在正是穆斯林教徒的“斋月”。很快安拉就出现了。到了一个拐弯路口，马师傅停下来，把前轮驱动也打开了。这似乎是一个前兆。一分钟后，车子突然打滑了！逆时针方向失控旋转，车里有人惊叫，旋转，越来越接近的一条沟，上下的猛烈晃动，车尾垂直掉了进去，晃动静止。整个过程象是慢镜回放，很凝固却又很执拗。
       沉默了一下，我和马师傅同声开始歌颂安拉阁下的威力。因为再往前十几米，沟就是深沟了。车重新冲上了路。马师傅说了实话，开了二十年车，今天是第2次雪天打滑，这种天气司机是不会出门的。我算一下，他是平均每十年打滑一次。
        那天也许是安拉大人玩性大发，没多久他就把马师傅下一个十年的指标给用掉了。在滑雪场，已经看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了，于是车子在意料中地再次滑下了沟……
       什么，你问我后来天池去了没有？
       你开玩笑吧，这样的天气！我们都装作忘记了还有天池这个地方。
  
     又及：念这句祷文的时候不要双掌合拢也不要划十字，因为安拉阁下和释迦、基督的关系一般。正确的姿势是双手在眼前平摊作捧红宝书状，然后深情说一声：真主保佑！


        酒海余生
        这几天，要是你模仿西北口音的“喝酒喝酒”在我耳朵边上喊一声，说不定我会一脚踢死你。
在新疆只有5天，除了中间两天在轮台县、库车县东奔西走，下了车就上床，起了床就上车之外，其余几天都在伤脑筋怎样酒海逃生。不但是酒，而且是白酒；不但是白酒，还是高度的。伊力特系列，15年老窖。
        说起来我们四个人里起码有三个是好酒之人，不至于怕酒，何况我刚毕业没多久还曾经一个人出差到青海，从回民们的青稞酒阵里全身而退过，但——那都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，现在还行吗？零点左右刚到乌鲁木齐，被热情的新疆卫视接到酒店，5分钟后，又被更热情地拉去“吃宵夜”。一坐下，白酒瓶子就上来了。还好，东西够好吃的，不知不觉8个人3瓶伊力特下去了……这只是小热身，看在我们一早要去库尔勒的份上留到我们回来再说。
        在库尔勒回乌鲁木齐的中午，当地同行终于阻截了我们，上了酒桌。席间祝酒一次又一次，还有某个原子弹基地电视台的一桌人，于是在一片闹哄哄过后，终于我们有人倒下了……鉴于他后来造成的环境和精神伤害，我估计新疆航空部门会在很长时间里，只要看到他肯定会就地扑杀解恨。
          当天晚上，我们回到乌鲁木齐。我上了一下蝈蝈的小屋，留了言。又看了准复选的视频。就呆不住了，后来我们主动要求去酒吧。进了他们的“babyｆａｃｅ”，很小声的音乐，男男女女很文静的喝酒。喝到熟悉的芝华士味道，我莫名其妙地就直接开始Ｈｉｇｈ了，状态之猛烈，边上的人以为我们是磕了药。不知道，也许是被白酒打压得郁闷，想发泄了。但是后来我就感觉难受了。回酒店时，在电梯里看到自己木然忍受的脸色，胃里交替翻涌着下午和晚上的酒，泾渭分明。不过我们也就此制订了明天的策略：在游动中反击，不能坐在酒桌上打阵地战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最后一战终于来了……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不幸中的万幸，由于他们经济部的女主任久仰丹妮大名，一定要在一起好好“交流”，于是记录片部的猛将们全都自己在另一个包厢庆祝记者节去了。这里嘛，嘿嘿，战斗力一般啊！不过我们还是继续麻痹对方，每一杯酒都坚决干掉，同时做痛苦状。新疆人民是淳厚的人民，他们一看这样就不会追着灌了。如果躲着不喝，那反而糟糕。后来酒酣耳热之际，我又成功地从他们台长手里“骗取”狼牙玉饰一个。一心想带回来送给某人的，可惜她觉得这东西到处都有，很不屑的样子，我只好悻悻地丢在一边。
半夜１２点，我们又去了ＫＴＶ。这下，他们所有的精壮人马都到齐了……游击战就是好啊，觉得不行了就赶快跳起来Ｈｉｇｈ一阵子，要不就干脆去洗手间，中间好象还发了不少短信，忘了。一直到早上５点多，包厢里留下一百多个空瓶之后，终于结束了。嘿嘿，反倒是他们的人开始先失态了，台长也在躲酒了，我感觉象过了运动极限一样，越喝越兴奋……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回到酒店又上了一次蝈蝈的小屋，唉，没有人气啊。留了言，洗了澡，就出发去机场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酒海余生的箴言：喝酒要低调。